愛爾蘭的記憶 - 第四部 (完結篇)


作者:拉查蓬 (2018)

生命,是否只能不斷的輪迴?命運,是否只能不斷的重演?



21. 狂亂

發燒中的沈濤,躺在床上,覺得自己在一片混沌中漂浮,慢慢地看到一些影像,再清楚一點時,他看到嘉芙蓮,在街上與一個高大的男人在爭執,這男人看真點,竟然有點像米高,而且面目猙獰。

嘉芙蓮想了一個晚上,知道不能逃避,第二天中午趁羅倫外出拍攝,自己一個人去了昨天遇到費格斯的地方,找到他,對他說:「你別再纏著我們,我不會跟你回去都柏林的,也不會嫁給你,我將要和羅倫結婚。」

「什麼!」費格斯大聲吼道,捉著嘉芙蓮的手:「我們在一起這樣久了,你竟然跟著那個渾蛋!我在你眼中算是什麼?」他雙眼通紅的瞪著她。

嘉芙蓮雖然害怕,但仍然看著費格斯,嘗試掙脫他的手:「你放開我!我不會和你在一起的,你真的嚇怕我了,再不放手我會大叫的!」費格斯終於放開手,咬著牙,眼淚在眼眶裡滾動著。

費格斯突然一個箭步,一拳打在嘉芙蓮的小腹上,她劇疼下覺得難以呼吸,馬上昏了過去,費格斯把她整個抱起,塞進車內,一直喃喃自語:「你是屬於我的,只是我一個人的,沒有人可以得到你。」自己也上了車,急速駕車離開。

嘉芙蓮回復知覺時,發現自己躺在一間小屋的地上,費格斯就坐在她旁邊,充滿紅筋的雙眼看著她。

她嚇得想爬起來逃走,卻被費格斯按倒在地上:「你想去哪裡?你哪裡也去不了!」

嘉芙蓮大聲尖叫,但屋外正閃電下著大雨,屋外什麼也聽不到。

費格斯對嘉芙蓮吼道:「我對你哪裡不好了,你竟然跑去跟那個渾蛋鬼混?我今天就要讓你知道,你是屬於我的,你只屬於我一個人,然後我會在你面前把他殺掉。」

嘉芙蓮用腳去踢費格斯,但跟著覺得面上一陣火辣,給他一個巴掌打得金星直冒。費格斯把她的裙子撕爛,然後把自己的褲子退去,狂亂中的他下身竟然興奮起來,直接壓到嘉芙蓮身上。

一陣劇痛突然傳遍她身上,痛得她想馬上死掉。她極力掙扎,但身體給費格斯壓住,只能夠無力嘶啞的叫著。

突然間小屋的門被人用力踢開,一個身影衝進來,一條木棍打在費格斯的身上,費格斯痛得身子縮起,抱著頭向旁邊滾開。嘉芙蓮聽到羅倫憤怒的聲音:「你這個人渣!」

原來羅倫昨晚已察覺到嘉芙蓮神色有異,但問她發生什麼事,她也只是說她有點不舒服,今早他駕車出去拍攝,半路看到天氣開始轉壞,駕車回旅館,卻看到遠處有一輛車快速駛開,一瞥間看到車後好像有一團紫色的東西,心想:「鄉村地方有一輛這樣名貴的車,也是少見。」

回到旅館,發現嘉芙蓮不在房內,下去問酒店的員工,員工説:「那位女士剛才穿了一件紫色的衣服,剛出去不久。」

紫色的衣服!不就是和剛才車上後座的人有點像嗎!一陣不詳的預感襲上心頭,馬上開車去追尋剛才見到的那輛車。沿途問人,知道那輛車應該是駛去了懸崖的方向。

在大雨中他終於看到那輛車,下車後過去,發現到車內沒有人,但看到不遠處懸崖邊上有一間小屋子,他走過去查看,竟然見到費格斯正在蹂躪嘉芙蓮,怒上心頭,隨手拿了一根木棍,踢門進去就出死力的一棍打在費格斯身上。

羅倫抱起地上的嘉芙蓮想離去,但費格斯身材健碩高大,剛才那一棍沒把他打暈,他看到進來的竟然是仇人羅倫,瘋了一樣的衝上前去,直接把羅倫撞出門外。

二人跟著扭打起來,費格斯血流披臉,失去理智地對羅倫狂毆。羅倫也只能豁了出去,用盡全身氣力把費格斯撞倒在地,轉眼間二人滾到懸崖旁,最後兩人一齊滾下去,被洶湧的巨浪吞沒掉。



嘉芙蓮用盡力氣爬起來,來到小屋的門口,最後一眼看到的,就是兩個男人墮下崖邊的那一刻。她只覺得雙腿無力,半爬半走的來到崖邊,往崖下看只看到洶湧的巨浪,哪裡還能看到半個人影。

沈濤聽到嘉芙蓮對著懸崖下大喊著:「羅倫!羅倫!」叫喊聲最後被風雨聲掩蓋,畫面漸漸沒入黑暗中。然後隠約聽到耳伴有人在呼喚他:「濤!濤!」

沈濤悠悠轉醒,發覺自己渾身已被汗水濕透,白賴仁正在身旁,握著自己的手,緊張的看著自己。

「沒事的,你剛才一定是在做惡夢了。」白賴仁説,撫摸著沈濤的額頭。

22. 真相

沈濤睜開眼睛看到白賴仁,馬上把他拉到自己身上,抱得緊緊的,哭不成聲。

他突然間明白了!明白了很多!

為什麼會從那麼遠來到愛爾蘭?為什麼會遇上白賴仁?為什麼對他的感覺會如此強烈?兩個靈魂跨越了超過半個世紀的等待,再次重聚,很多的為什麼,在一剎那都有了答案。

「太好了……你就在這裡......你一直在等我......我不會再......離開你......」沈濤哭到控制不了自己。

白賴仁從來沒有看過沈濤哭成這個樣子,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樣傷心。但是聽到這些話,不知道為什麼,他的眼涙也滾滾流下來,彷彿突然間找到一件失去多年的丶和自己生命一樣重要的東西。

「別哭,儍瓜......我當然在你身邊,你看......你的燒都退了......沒事了,我哪裡都不去......我就在你身邊......」白賴仁自己也在啜泣著,溫柔的摸著沈濤的頭。

兩人緊緊的抱在一起良久,白賴仁説:「我想你也肚子餓了,我們去吃點東西吧,吃完之後我們先回都柏林,風暴要來了。」深深的吻了白賴仁的額頭一下,拉著沈濤起床。

兩人吃了頓簡單的早餐,沈濤補充完體力,精神好多了,沈濤很想告訴白賴仁他看到的真相,但不知道從何説起,覺得先慢慢整理思緒才算。反正最重要的,是他,也曾經是她,就在眼前。

吃完早餐,就退了房,把行李放到車上,準備開車。天氣依然寒冷惡劣,颳著大風雨,兩人儘快跳進車裡。

沈濤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:「白賴仁,我想和你説說米高的事情。」

白賴仁正在開動車的引擎,想開暖氣取暖,聽到沈濤突然提起米高,臉色煞白,猶豫了一會,說道:「我也想告訴你關於米高的事......」突然發覺車內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,跟著兩人便失去知覺。

沈濤迷迷糊糊醒來,發現自己雙手被反綁在身後,嘴巴被膠布封住 ,躺在冰冷的地上,好像處身在一間破舊的小屋內。

不遠處看到白賴仁站著,雙手被綁在一根比他稍高的橫樑上,嘴巴也是被膠布封住。他看著沈濤,眼神充滿懼意。而他旁邊的一堆木頭上,坐著一個高大的男人,閉上眼睛,正是米高。

屋外正颳著大風雨,不久米高睜開眼睛,雙眼滿佈紅筋,面無表情的看著沈濤,眼神再掃向白賴仁,從口中吐出一句冰冷的話:「你兩哪裡都別想去了!」

23. 米高

米高是土生土長的愛爾蘭人,個子長得高大英偉,身邊從來不缺乏對他傾慕的男人,甚至女人,所以他換男朋友的速度很快,反正可以挑的多的是,直至到他遇到白賴仁。

他們相識時白賴仁來到愛爾蘭不久,他不是米高遇到最好看的男人,但是不知道是看見他一個人在都柏林生活,還是被他的外國人氣質吸引,對白賴仁卻是一見鍾情。

他兩認識後,很快就住在一起,在旁人眼中是令人眼前一亮的一對,但不知道為什麼,米高總擔心白賴仁會離開他。

照道理說,以米高的條件,就算沒有白賴仁,他都有大把的選擇,但他卻偏偏覺得因為他選擇了白賴仁,白賴仁只應該屬於他,他絶對接受不了被拋棄的羞辱。

剛在一起的時候,米高貼身的關懷,白賴仁覺得非常感動和受用。他兩住在一起後,米高把白賴仁看的緊緊的,上班時候常常發短訊或打電話給白賴仁,如果短時間內不回他就不舒服。

兩人一起吃飯的時候,米高總會很關心白賴仁平時和什麼朋友出去消遣,問的非常仔細。白賴仁嘗試換個話題,聊些其他的,米高下意識就覺得白賴仁在隠滿些什麼。如果白賴仁和其他同性在一起,他會覺得非常妒忌和憤怒,因為這個原因和白賴仁吵過不少次。

明明白賴仁就在身邊,他卻去擔心會不會失去他,這關係慢慢讓白賴仁覺得透不過氣來,他很想和米高更靠近,但米高的佔有慾卻把他推得更遠。終於,有一天兩人在大吵一頓之後,白賴仁奪門而出,離他而去。

開始的時候,他以為白賴仁只是發個脾氣,很快就會回來,他甚至幻想白賴仁會回來和他道歉,向他說他不可以沒有他,可是當那一天他回家後,發現白賴仁已搬走了自己的物品,他先是震驚丶悲傷,然後變成極度的憤怒。

他對白賴仁這麼好,為什麼他還要離開?為什麼他可以這樣背叛他!他一直的擔心都是對的,他被甩了,以後怎樣去面對其他人的目光!

他嘗試打電話給白賴仁,和發短信給他,他都不聽不回,這下子他真的抓狂了。他也試過去夜店,去他兩以前去過的地方,都找不到白賴仁的蹤跡。

直至萬聖節巡遊的那一天,他在遠處的人羣中看到白賴仁和一個男人並肩同行,他想追上去卻被人羣阻礙,最後失去他們的蹤影。

「你這個叛徒!」米高心中淌血吶喊,「我一定把你兩個賤貨找出來!」之後米高完全沒辦法專心工作,工作時滿腦子只想著如何向白賴仁報復,經常和同事吵架,最後更被公司辭退。

「這都是你害的!」他對白賴仁產生更多的恨意,可是人海茫茫,又可以去哪裡找?

有一天,他經過一間咖啡店,看到安潔娜在窗邊一個座位上喝咖啡。他靜靜接近,看到安潔娜拿出手機,輸入一個簡單的密碼。

當安潔娜離開咖啡店時,他走上去捉著她,質問她知不知道白賴仁在什麼地方。安潔娜當然推説不知道,但米高已靜悄悄地在安潔娜外套的口袋中,偷走了她的手機。

米高離開後馬上打開安潔娜的手機,在短訊軟件中知道了白賴仁換了工作,和沈濤的存在,甚至白賴仁拜託安潔娜代送玫瑰花的事,就這樣查出了沈濤寓所的地址。

之後他一直在沈濤寓所附近偷偷觀察,有一次他聽到他兩在樓下討論去旅行的事情,覺得機會來了,在他們臨出發前一天,忍不住心中的怨恨,在沈濤的信箱上插上一枝黃玫瑰花。

在沈濤和白賴仁出發的當天,他駕車一路偷偷跟蹤他們的車,直到他門住進旅館。跟著他就發了個簡訊給白賴仁,叫他出來和他見面。

當白賴仁在風雨中出現在他面前時,米高頓時感到百感交集,憤怒中夾雜著妒忌和悲傷:「你終於肯見我了,跟我走吧。」

白賴仁説:「米高,我們之間已經完了,我不知道你是怎樣找到這裡的,你離開吧,我不想再和你糾纏下去!」

米高捉著白賴仁的手,怒道:「我有什麼不好,你怎麼可以這樣背叛我!」

白賴仁用力甩開米高的手:「你這個人,真的不可理喻!你讓我透不過氣來,請離開吧,否則我會報警的。」說完決絶地轉身離去。

米高看著白賴仁的背影在風雨中漸漸遠去,緊握著拳頭:「我早就知道你會這樣對待我,你看著,你這樣對不起我,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的,你兩個賤貨,哪裡都別想去!」

米高一早準備了能令人失去知覺的化學液體,偷偷撬開了白賴仁的車,用棉花沾了大量的化學液體,放進了車內的暖氣出口道裡,等他開動車內的暖氣時,液體將會隨之揮發,充滿車箱內。

當晚白賴仁回到房內,看著沈濤,他決定只要沈濤病情稍為好轉,先馬上返回都柏林再說,但他很猶疑,是否應該在這時候,告訴沈濤這件事。

第二天早上看到沈濤退了燒,決定起行,卻墮進了米高的圈套中。

24. 佔有

米高來到白賴仁面前,用手揑著著他的臉,強迫他看著自己,冷冷地說:「你竟然為了他,來背叛我?你對得起我嗎?」然後一巴掌打在白賴仁的臉上。

之後走到沈濤身前,把沈濤嘴上的膠布撕開,用手揑住沈濤的臉頰,迫得他的嘴巴打開,然後向他的嘴裡吐了一口濃痰。

「你他媽的雜種,我的男人你也有敢碰!」然後用腳連續踢在沈濤的腹部上,痛得他胃裡翻騰,把早上吃的東西全吐了出來,在地上痛苦地彎著身。

白賴仁看到,感到無比的心痛,可是嘴巴被封住,只能焦急地發出「唔丶唔」的聲音。

米高再走到白賴仁身前,咬著牙説:「説!他有什麼比我好,值得為他背叛我嗎?」然後把白賴仁嘴巴上的膠布撕走。

「求求你,放了他,你要的是我,不關他的事,求求你!」白賴仁央求說。

米高看著白賴仁,激動地説:「你在關心他啊!」兩眼發紅,突然咽哽地説:「那我呢?你有考慮我的感受嗎?我對你有什麼地方不好嗎?」竟然滴下眼淚。

看到米高接近歇斯底里的神情,白賴仁很害怕他將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,繼續央求説:「求求你,別生氣,我什麼都依你,你放了他吧!」

米高似乎充耳不聞,繼續說道:「難道你忘了我對你是怎樣好?我們以往是多麼的開心?我是如何滿足你嗎?」米高指指地上的沈濤:「他能滿足你嗎?等會我在你面前把他閹了給你看!」

白賴仁急得慌了,大聲喊道:「別傷害他,求求你,別傷害他,我什麼都服從你的,求求你。」雙手用力爭扎,卻被繩子磨出血來。

米高走到白賴仁身後,激動地說:「我之前叫你跟我走你不走啊,還説要報警啊,現在就什麼也依我啊,讓我幫你記起我以前是怎樣滿足你的吧,好不好?」邊說邊大力揑著白賴仁的下體。

説完就脫下白賴仁和自己的褲子,米高在近乎瘋狂的狀態下,下體竟然興奮起來,展現它可怕的面貌,簡直是一件兇器。

米高猙獰地看著沈濤:「你給我好好看著,他是我的,任何人都別妄想可以得到他,只有我可以獨佔他!」說完就捉著白白賴仁的腰,把自己巨大的兇器,向著白賴仁的菊穴。在完全沒有潤滑的情況下,白賴仁只感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,整個人好像要從後面裂開似的,發出一陣慘叫聲。

但慘叫聲只有令到米高更瘋狂興奮,一下抽出,沈濤見到米高的兇器被染紅一遍,全沾了白賴仁的血。

米高再次插入,一滴滴的血不斷地由白賴仁的菊穴滴下,白賴仁只覺得那個痛,像是把他全身的神經線扯斷,痛得他全身痙攣,不斷掙扎慘叫,他的手被繩子勒得更緊,擦傷得更利害,血不斷沿手腕流下。

他下意識地想把身體向前傾,可是米高捉著他的腰,像要確保每一下都能為白賴仁帶來最大痛苦似的。

不知道被折磨了多久,白賴仁只覺得痛得他眼前發黑,全身冷汗,已沒有氣力繼續慘叫,雙腳軟弱乏力,聲音越來越小。

這時候沈濤突然從地上彈起,抓過牆邊的一根木頭,重撃米高頭部,把他打得跌倒地上。

原來沈濤在地上痛苦地掙扎,一直都聽到米高和白賴仁的對話,再看看小屋內四周,這幾乎和之前的夢境可怕地吻合,心中一涼,知道這一次米高一定不會善休,一定不會放他和白賴仁走!

他心急如焚,一直在想有什麼方法脫身。突然感覺到背後的褲袋有一件細小的硬物,他才記起是商店女人送給他的旅行萬用刀,馬上從褲袋拉出,靜靜打開小刀,儘快割開繩子。

可是割斷繩子需要時間,他眼睜睜的看著白賴仁被米高蹂躪,白賴仁的鮮血矚目驚心,他心如刀割,也憤怒到了極點。當繩子終於斷開後,他用盡全身的氣力,一棍向米高痛毆下去。

沈濤馬上去割開綑綁著白賴仁雙手的繩子,看到他的慘况,心痛不已,一路喊著:「白賴仁,撐著!」

解下白賴仁後,幫他穿上褲子,馬上扶著他奪門而出,一踏出小屋,狂風暴雨,果然就如夢中,小屋離一個懸崖邊不遠。

扶著被重創的白賴仁沒走幾步路,一個巨大的身影從後撲上來,把他兩撲倒在地。

沈濤知道是米高,他驚訝米高的身體壯得像蠻牛似的,剛才那一棍後竟然可以那麼快追上來。他看到血流披臉的米高,瘋狂的表情,不敢大意,把白賴仁推開,直接與米高扭打起來。

米高雖然高大,但沈濤自少學習空手道,也沒有即時處於下風,這時他完全明白為何自小就想學空手道,在他生命中要保護的又是誰。

但已陷入瘋狂狀態的米高,摟著沈濤不放,兩人地地上扭打滾至懸崖邊,沈濤最後沒辦法掙脫,竟然和米高一齊滾下懸崖。

白賴仁看到整個情況,心臟幾乎由口裡跳出來,一切發生的太快,沒來得及喊出一個字,沈濤和米高已消失在他的眼前。

白賴仁腦袋一片空白,一直喊著「不要!濤!」,完全忘記了身上的痛楚,爬過去懸崖邊,絶望地往下望。

25. 奇蹟

白賴仁卻竟然看到奇跡的一幕!

沈濤和米高扭打在一起,隱約覺得自己是越來越接近懸崖邊,他腦中閃過的是夢中的情況,羅倫和費格斯一齊掉下懸崖的畫面:「難道命運真的只能夠再次重複?」

滾下那一刻,腦袋一片空白,突然間聽到一個聲音在腦中響起:「記住你永遠有選擇,去走一條新的路。」

剛好崖邊下方有一塊凸出的大石,稍為減緩一下他們下墮的速度。沈濤使勁伸手去抓,竟然抓到一棵樹幹,馬上牢牢抓緊。米高撞到石頭後,由於身材高大,卻繼續滾下去,千鈞一髮之間,沈濤另一隻手卻死死捉著米高不放。

「別放手!」沈濤大喊。「快爬上來!」

米高愣了一下,求生本能驅使下,另一隻手摸到什麼抓什麼,慢慢向上爬,這也減輕了沈濤的負擔。

白賴仁見狀,趴在崖邊彎下身,拉著沈濤捉著樹幹的手臂,幫他往上爬,結果沈濤先爬上崖邊,再和白賴仁合力把米高拉上來。

當米高爬上崖邊伏在地上喘氣的一刻,白賴仁不知那裡來的力氣,在身邊抬起一塊石頭,出盡力氣往米高頭上砸下去,這一下實實在在地把米高打暈在地上。

沈濤嚇了一跳,但明白米高實在是個危險人物,馬上連跑帶爬的返回小屋內,拿了繩子,找到一部手機,把米高牢牢反綁,用手機聯絡了警察。

然後抱著白賴仁,兩人雙雙軟倒在地上,任由雨水打在身上,才慢慢驚魂稍定,直至警察來到現場,把三人送去醫院治療。

三人被轉送去都柏林的醫院治療。三人中,沈濤全身多處擦傷,但已是傷勢最輕的一個,沒多久已可以離開病房。由於他不想驚動父母,他只聯絡了安潔娜來醫院,但警方聯絡了學校,以確認沈濤的身份。

白賴仁菊穴重創,傷口受到感染,開始發起燒來。沈濤和安潔娜商量,決定通知白賴仁父母,他們知道白賴仁的情況後,馬上前來都柏林。

這段期間,沈濤和安潔娜兩人輪流在病房探望白賴仁。幸好白賴仁人已在醫院,得到最好的醫治,不久退了燒。只是需要全程趴在床上接受治療,而醫生也不讓他進食任何食物,只可以打點滴,避免排便而令傷口再度被感染。

只是,白賴仁變的很沉默。經常一聲不出,連對著沈濤和安潔娜也不願多說幾句話,常常把臉埋在枕頭𥚃。

米高則有腦震盪及髗內出血的情況,手術抽出瘀血後一直昏迷不醒。

警方分別錄取了沈濤和白賴仁的口供,由於米高傷勢最嚴重,起初對沈濤和白賴仁兩人的口供半信半疑,剛巧白賴仁停車的地方附近有監控電視,錄下了整個過程,碓實是米高撬開了車門,放了化學液體在內,又在兩人昏迷時,把車連人駕走,再加上白賴仁的傷勢及現場環境證供,相信兩人是出於自衛傷人。

但是事情不知道怎樣被媒體得悉,被渲染成為一樁同志三角關係風化案,三人的名字都上了報紙,甚至有記者跑到醫院想要採訪及拍照。

而學校也要求沈濤儘快向校方交代事情,對沈濤是否可以繼續留在學校完成課程有所保留。

沈濤完全沒有心理準備面對突如其來的「知名度」,一直在躲避醫院外的記者。他最關心的只是白賴仁的情況,心想什麼也不重要,只要在這段期間能留他身邊就好。

可是這一天,卻發生了有一件令沈濤很意外也很受傷害的事情。白賴仁突然用簡訊告訴沈濤,請他暫時不用再去探望他。

沈濤覺得很疑惑,去到白賴仁的病房門口,卻被白賴仁的父母攔了下來。

白賴仁的父親很抱歉地説:「這儍孩子,他現在和我們也不怎麼願意説話。我們只知道他不讓你進去看他,他也沒有向我們解釋原因。但他經歷了很多,希望你不要介懷,請給他一點時間。」

白賴仁的母親捉著沈濤的手,眼紅紅感激地説:「可是我兩要感謝你,是你救了白賴仁一命,我們不知道怎麼去表達我們對你的感激。」

沈濤嘗試用手機去聯絡白賴仁,可是完全沒有回應,他就這樣被拒於門外。沈濤心情低落到極點,不得已只好離開醫院,返回自己的寓所。

這段期間,沈濤總會戴著一頂鴨舌帽,他總覺得街上的人都在看到,好像都知道他就是同志三角風化案的主角之一。

天色已晚,不知不覺沈濤走到兩個婦人的銅像旁。他大半天沒有吃過東西,但也不想回家獨自一個人,那裡有太多和白賴仁的回憶。

他突然間覺得很累,連心也疲累,在銅像的旁邊坐了下來。這裡正是他和白賴仁的開始,無數往事閃過他的腦海。

「都經歷過了那麼多事,不是應該要在一起的嗎?」沈濤心想。他不明白為什麼白賴仁不要見他,他又想到一大堆頭痛的事,學校會要他退學嗎?同學會怎麼樣看他?父母親知道了怎麼辦?他要離開愛爾蘭嗎?以後都看不到白賴仁了嗎?一切一切,現在只能他自己一個人去面對。

「你這個儍瓜,不是説過如果我需要你,你一定會在我身邊嗎?我現在就很需要你呀......」他握著拳頭,低著頭,讓帽子把他的臉遮住,眼淚悄悄滴下來。

沈濤冷得一直坐在那裡哆嗦,可是他不知道可以去哪裡,那一刻,他覺得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一個人,很孤單。

突然有腳步聲,停在他身前。

「我的朋友,你還好嗎?」一把有一點熟悉的女人聲音響起。沈濤抬頭一看,愣住了,他看到一個臉上掛著一個大大笑容的女人,那個「女巫」!

「我看你都快凍僵了,我請你喝杯熱飲料吧。」女人友善的向沈濤伸出手。

26. 溫柔的禮物 (一)

兩人來到附近一家的咖啡店,女人買了一杯熱可可給沈濤,讓他慢慢喝。沈濤覺得身體慢慢暖起來,心情也好了一點,可是心裡有一大堆的疑問。

女人先打破沈默:「你做的很好,我看到新聞報導,你救了大家的命。」

「最重要的,是你踏出了第一步,打破了你們的宿命。」

沈濤眼睛睜的老大。「你知道我們的事?你怎麼知道的?」

女人喝了一口咖啡,説道:「如果我告訴你,我真的是一個女巫,你會相信嗎?」

沈濤的嘴巴張的大大的,呆住了。

「如果我告訴你,繼承了過去的記憶的,不單止是你一個,你會相信嗎?」她繼續説。

沈濤點一點頭。到這一個地步,還有什麼不可以相信的?

女人說道:「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想問我,你也好像有很多困擾?可以先告訴我嗎?」

沈濤把他的煩惱全部傾倒出來,說完心情好像好了一點。

女人喝完咖啡,溫柔地說:「我了解你的心情,挺頭痛的,你面前的確有很多挑戰。」

「容許我說幾句嗎?」

沈濤忙點頭。

女人説:「過去已發生的事情我們改變不了,還沒發生的事情還有很多可能性。」她停了一下。

「可是當我們心情不好的時候,我們只想到最糟糕的,你同意嗎?」

沈濤想了一下。「我想我有一點聽懂,你的意思是......我一直在想為什麼會發生這些事情,越想自己心情越不好?」

「你好聰明。」女人笑著説。「而且你有發現嗎?當你心情不好的時候,你都只會擔心和害怕,例如你害怕可能會失去某人對你的愛,或是擔心人家會怎麼看你,但是好像又不能想出任何好的解決方法?」

沈濤沉默了一下。說道:「也是的,我剛才就是越想越鑽牛角尖,完全沒有方向感。那麼......我應該怎麼做?」

女人溫柔的看著沈濤,說道:「你不是已經幫大家擺脫了一次宿命嗎?那麼當時你在想什麼?」

沈濤回憶起來。「我只想到你說的那句話。我有選擇去走一條新的路,我不要讓大家再重複一次之前發生過的事。」

大大的笑容又出現在女人的臉上。「對啦!那麼繼續往這個方向走下去吧。」

沈濤若有所思。「我想問一下,為什麼你要幫我.....我們?」

女人看出窗外,笑著回答:「其實,我是想幫白賴仁。」

「正確來說,我想回報嘉芙蓮,謝謝她對我的善意。」

沈濤掩飾不了他的驚訝。「你......到底是誰?我們曾經認識嗎?我指......在嘉芙蓮的時代。」

女人回答:「我剛才説過,我和你一樣,也曾經繼承了前人的記憶。我曾經有一個名字,叫尚哥。」

沈濤沒聽懂她講的名字,好像是法文名字?

女人看著沈濤説:「我們沒有正式見過面,但是嘉芙蓮總會提起你,提起羅倫。」

「這一生我很幸運,我也選擇了一條新的路,我找到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。」女人笑得很開心。

女人瞇起眼睛說:「我想,我也只能告訴你那麼多了。」

這時候有另外一個女人走進咖啡店來,束著短髮,外表很豪爽,但她的臉上有著明顯的疤痕,似乎曾受過傷。她走到他們身邊,用友善的眼光看了看沈濤,然後對著女人說:「親愛的,我們要走了。」

女人站起來,對沈濤說:「我做的,也是回報你的善意,希望你將來也會對有需要的人,伸出你的手,去幫助他們。」

「我要先走了。你要加油啊」説完牽著短髮女人的手,轉身離開。

沈濤問:「我們還會再見面嗎?」

「也許吧。」兩個女人離開了咖啡店。

沈濤回到寓所,做了一個決定,那一個晚上,他睡了一個無夢的覺。第二天早上,連絡了安潔娜,一起去醫院找白賴仁的父母。

沈濤知道,他可能就是那個能讓白賴仁走出陰霾的人。

他向白賴仁的父母說:「我希望你們知道,我是多麼的愛他,我相信我們可以幫白賴仁走出陰影。」

「有一件事,我很難一時間説清楚是什麼原因,但是你們可否告訴我多些關於他曾祖母的事,這可能對他很有幫助。」

白賴仁的父母也覺得這個要求很奇怪,但出於對沈濤的感激和信任,把他們所知道的,都告訴了沈濤和安潔娜。

正巧他們這次也把嘉芙蓮其他的遺物帶來了愛爾蘭,包括了她的的另一本日記,也是她最後的一本日記。沈濤和安潔娜聽完白賴仁父母的敍述後,一齊看日記的內容。

27. 溫柔的禮物 (二)

嘉芙蓮來到懸崖邊,只看到洶湧的大海,卻看不到任何人影,腦袋一片空白,暈倒在地。事件驚動了當地的警察,但嘉芙蓮醒來之後,打擊太大,精神很不穩定,沒辦法把事情説清楚,她很容易陷入驚恐中。而兩人的屍體怎麼也找不到,事情難以跟進。

嘉芙蓮回到家裡,看到父母親,人變得很沈默,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內,所以始終沒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,只有嘉芙蓮一個人知道,全藏在她的心中。

可是嘉芙蓮懷孕了,懷的是羅倫的孩子,肚子一天一天變大。在那個年代,愛爾蘭是一個天主教國家,未婚生子是一件讓家庭很蒙羞的事情,她的父母親正在煩惱的時候,他們一個來往了很久的瑞士商人碰巧來到都柏林,知道情况後,主動提議先讓嘉芙蓮到瑞士生產,再從長計議往後的事。

嘉芙蓮的父母接受了這個建議,就這樣,她就漂洋過海來到瑞士待產。可是嘉芙蓮一直封閉自己,她一直徘徊在自責丶憤怒和哀傷之間,走不出傷痛,精神和身體日差。

瑞士商人當時接近50歳,生意很成功,但一直單身。他對嘉芙蓮很照顧,一直嘗試安慰她,希望她能健康起來,有一次,他拿了一杯熱可可,端到嘉芙蓮的面前,溫柔地對嘉芙蓮説:

「我知道你有一段很不愉快的經歷,失去了你的愛人,我想告訴你,我了解你的感受,我可以和你分享我的故事嗎?」

「我年青時也曾經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,我們彼此深愛對方,因為某些原因,我們的愛情不被接納和祝福,甚至連我的父母,也不再認我,我很了解不被接納的感受。」

「有一次,我們被一批不諒解我們的暴徒追打,我的愛人為了保護我,讓我逃跑,被暴徒活活打死。我逃走之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,就是無論發生什麼事,都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。我很了解失去致愛是怎麼一回事。」

「如果你想,我很願意去聽你的感受,無論如何,我很相信,你愛的人一定很希望你也能好好的活下去,好好帶大你們的孩子。把這一杯可可喝了吧,你肚子裡的小孩需要營養,更需要你。」

嘉芙蓮突然嚎淘大哭,從那一天開始,嘉芙逐步連走出陰霾,開始慢慢訴說自己內心的傷痛,也從新開始寫日記。那一天的事情,她這樣寫下來:

*****

“感謝Jean-Claude,他是一個多麼溫柔的人。他的話,讓我突然間醒來,就好像一個瓶子,滿佈灰塵的蓋突然間被打開,光線照進來,我才發現我之前一直把自己困在一個籠中,原來我早已處身在一個非常美麗的瑞士山谷中。

吾愛羅倫,讓我用文字表達對你的思念,我會好好帶大我們的孩子。”


沈濤問安潔娜 Jean-Claude 這個名字怎麼念,她説這是一個男性的法文名字,念「尚哥」。

尚哥!沈濤睜大眼睛,下巴幾乎跌到地上。「那個女人,不是提到她以前曾經叫尚哥嗎?」他這時候才恍然大悟。

*****

“吾愛羅倫,我現在才知道,我內心原來對你一直深感抱歉,一直在責備自己。如果不是我,你不會遇到這種可怕的事情,斷送你的性命,如果我們沒有認識對方,這一切都不會發生,你會怪我嗎?

可是尚哥告訴我,那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,他相信你深愛著我,如果可以重來,你一樣會選擇遇見我,假如失去性命的是我,你一定會非常悲傷。

我突然覺得釋懷了,我感覺到你對我的愛,感恩我有了我們的孩子,我期待我們孩子的到來。”

*****

“吾愛羅倫,尚哥今天跟我説,在孩子出生之前,我應該要寛恕費格斯,因為怨恨種不出任何種子。

他說自從他的至愛為了保護他而死後,他整個人被仇恨吞噬,逃到這個地方後立志要成功,回去報仇。但後來他發現他自此再沒有快樂過,既改變不了過去,也改變不了社會,他才明白,是自己把自己困在過去。他相信他的至愛,是希望他快樂地活下去的。

可是我很難接受,是費格斯拆散我們,是他奪去你的性命,是他讓孩子一出生就沒有了父親,我怎麼能夠原諒他?”

*****

“吾愛,我今天有一點明白尚哥的話了,每一次我想到費格斯,我就生起極大的憎恨,可是他人已不在,感受不到我對他的恨意,結果受苦的是我自己,我知道,我再為他而受苦是一件多麼不智的事情。可是,我還是沒辦法完全釋懷。”

*****

“吾愛,我今天想起一些事情,費格斯對我的執著,我想我也有一些責任。我想,他曾經是真的重視我,但是我沒有去理解他的想法,只考慮他適不適合我,也一直在拖延,沒有給他明確的答案。也許這樣造成了他對我扭曲的想法。

尚哥對我說,過去已經發生的事情我們改變不了,剩下的只有對那件事的感覺,一直被過去的仇恨的寵牢困著,倒不如釋放自己。

無論怎樣,我們的孩子即將出世,我決定不再責怪自己或任何人,我要活出美麗的人生,這點希望你會支持我。”

*****

根據白賴仁的父母説,不久,嘉芙蓮臨盆了,是個健康活潑的男孩,就是白賴仁的祖父。

尚哥對嘉芙蓮兩母子細心照顧,可是愛爾蘭隨即發生一連串政局不穩的情況,都柏林更發生了流血衝突事件,嘉芙蓮與父母失去了聯絡,她只能繼續留在瑞士。

數年過去,嘉芙蓮的兒子日漸長大,尚哥一路待他有如己出,嘉芙蓮也喜歡和尚哥相處,他是一個很有智慧的人,也向他學了很多經營生意的方法。

她一直奇怪尚哥人那麼好,為什麼依然保持單身,而對自己也似乎没有一點非份之想。

尚哥的健康日漸變差,他向嘉芙蓮提出結婚,但只是形式上的,讓嘉芙蓮可以留在瑞士生活,而他沒有親人,他讓嘉芙蓮繼承他的財產,嘉芙蓮答應了,正式在瑞士落地生根。

孩子八歳那年,尚哥病重,估計自己不久人世,向嘉芙蓮透露了埋藏在他心裡多年的秘密,並向她提出一個請求。

*****

“吾愛,今天我得知了尚哥一個重大的秘密。原來他的致愛是個男人,我相當震驚,難怪他説他們的愛情不為社會所接受!

我以前也不理解男人和男人之間的愛情,但是這些年和尚哥相處,我認為他是一個擁有高尚情操、偉大的人。事實人,我母子兩人有今天的生活,全因為他,他是我們的恩人。

我現在才明白,世間上有各式各樣的愛情,回想起來,我們當初的愛情及行為在很多人眼中也不會被接受,但尚哥卻完全沒有批判地接納我。

他請求我在他去世後,將他安葬在他們以前相識的地方,我答應他,一定為他辦到。”


尚哥去世後,嘉芙蓮繼承了他的財產事業,一直撫養孩子長大,待孩子長大後,她也繼續了羅倫的興趣,有時間就去旅行,只是重未再踏足愛爾蘭。而她寫日記的次數也越來越少,最後一篇是在她去世前寫的。

*****

“吾愛,我想我的時間也差不多了,回想這一生,精彩絶倫,遇上你,是我的幸運,遇上尚哥,是我兩母子的福氣。

孩子已長大了,我不求他有任何的成就,只希望他是一個善良的人,能對有需要的人釋出善意和幫助,就像我母子兩當初被幫助一樣。

我唯一的遺憾是沒辦法和你一起去看世界,但我相信你會在另一個世界等我吧,我期待和你的重逢。”


看到這裡,沈濤熱淚盈眶,但也有了想法,他似乎知道白賴仁現時心中的結,以及可以做些什麼。

28. 諒解

這一天,白賴仁趴在病床上,剛被護士洗完傷口,這段時間他很難受,菊穴的傷令他很尷尬,警察來拍照落口供,醫生和護士每天來檢查和洗傷口,每天只能趴在床上,由于他只能吊生理鹽水和營養液,而不能進食,令他整天飢腸轆轆。

但最難受的,是他很掛念沈濤,但又覺得很矛盾,很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情況,更什的是,他覺得非常內疚自責,是自己令沈濤陷入這樣的危險中,如果沈濤有什麼意外,他這一生人都會活在愧疚中,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沈濤。

護士離開後,安潔娜進來病房,白賴仁只讓她和父母來探望他。安潔娜坐在他床邊,在他枕頭旁上放了一朵紅玫瑰花,說道:「嗨,白賴仁,今天還好嗎?你猜是誰送給你的?」

白賴仁側著頭看著玫瑰花,問道:「是沈濤嗎?」眼神中充滿溫暖和無耐。

安潔娜回答:「是啊,你真聰明。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,為什麼你不讓沈濤來看你?」

白賴仁猶疑了一回:「我不想讓他看到我這麼狼狽的樣子......」

他沉默了一回,再開口説:「還有,我想......如果他能忘記我,可能是一件好事......」説完,把臉埋藏在枕頭中。

安潔娜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:「白賴仁,我們是多年的好朋友,我可以問你一句話嗎?這一刻你想他嗎?」

「我想他想到快要瘋了,可是......可是......」白賴仁身體開始微微抽動著,沒有辦法再説下去。

「可是你覺的內疚?」安潔娜溫柔地問。

「你覺得是你把他帶入險境?你怕他會怪責你?討厭你?」

白賴仁把臉埋得更深,聲音哽咽地說:「都是我......害得他幾乎沒命,如果他.......沒有遇到我......多好......」

「說出來吧,別悶在心裡」安潔娜溫柔的說。

他抽泣得越來越厲害。「我好想他......可是......我不知道該怎麼樣......面對他,如果......他這次真的......出事了,我會......一生自責的。他會恨我嗎?他會......看不起我嗎。」

安潔娜説:「我見過沈濤,他對我說,他這一生沒有比遇見你更高興的事,沒有比救了你更光榮的事,你不見他,讓他非常痛苦。」

白賴仁抽泣的更厲害,感覺到安潔娜的手正在溫柔地撫摸他的頭。有時候,越緊張一個人,越介意對方怎麼樣看自己。

「沈濤現在也面對著很大的壓力,你們這件事情上了報紙,你兩人的身份都曝了光,他的大學聯繫了他,要進一步了解情況。」安潔娜繼續說。

「他擔心學校不讓他繼續學業,他可能要提早離開愛爾蘭,如果他見不到你,我相信他會非常難過遺憾的。」手一直溫柔的撫摸著他的頭。

「相信我,你想太多,鑽牛角尖了,我了解沈濤,他不是這樣的人,他現在很需要你的支持,你真的不願意見他?你不想在他身邊?」

白賴仁終於抬起頭説:「我要見他,他在哪裡......」白賴仁突然間目定口呆,沈濤竟然就坐在他旁邊,一直用手撫摸著他的頭,眼紅紅的看著他,安潔娜也站在床邊。

「你這個儍瓜......我們都快要擔心死你了。」沈濤笑說。白賴仁每一句說話,他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
白賴仁握著沈濤的手,放聲大哭:「對不起......嗚......對不起.......」

沈濤也捉緊他的手:「我那裡也不去,你趕我也不走。」安潔娜走過去,三個人抱在一起,開心地哭成一團。

此時,門口白賴仁的父母,也進來房間。他們一早已把沈濤看待如自己的另一個兒子。雖然他們不明白為什麼沈濤能夠那麼了解自己的兒子,但看到白賴仁情緖好了很多,更是喜歡這位東方人。

29. 寛恕

白賴仁康復的很快,在這段期間,沈濤嘗試向白賴仁慢慢解釋整件事情的源由,白賴仁覺得難以置信。但當他看了嘉芙蓮的日記後,也只能夠說整件事不可思議,

他回想和沈濤相遇的點滴,也覺得整件事充滿了太多的「偶然」,他開始明白,他之前沒辦法解釋他對沈濤的那種感覺,就像是找回一件遺失已久,和自己生命一樣重要的東西,是怎樣來的。

最重要的是,他們現在都生存著,而彼此就在眼前。

現在每次沈濤來到病房,白賴仁就好像貓一樣的,膩著沈濤不放。有時候手不安份地往沈濤身上摸,沈濤就在他的屁股上輕拍一下,他就會臉露痛楚的喊痛,看得安潔娜和他的父母啼笑皆非。連白賴仁自己也不明白,為什麼之前會那麼儍,把沈濤拒之門外?

這天白賴仁開始可以下床,他向沈濤説:「我想去看看米高,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嗎?」

米高被白賴仁用石頭砸的那一下,不但令他有腦震盪,頭髗內還有積血,做完手術急救後,依然昏迷未醒。

白賴仁依靠著沈濤,看到昏迷中的米高,頭髮被剃光,頭上纏著滲血的紗布,鼻孔穿過膠喉,面色非常蒼白。

看到這個情況,他心裡也很不舒服,一個曾經在一起生活的人,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?

白賴仁這段期間,反覆的看了嘉芙蓮的日記,慢慢明白,嘉芙蓮在心裡寛恕費格斯的心情。寛恕米高,其實是放過自己,不再被痛苦的情緒操縱。

好一會心情平復下來,慢慢開口說。

「我不知道你聽不聽到,但我想告訴你,我心裡沒有再怨恨你了。」白賴仁頓了一頓。

「我知道其實你曾經認真的重視我,只是我們無法好好溝通,我也沒有認真去理解你的感受,和你好好説清楚......把你弄成這樣,我心裡也不好過。」看了看沈濤,然後把視線望出窗外,避免再望向米高。

沈濤明白白賴仁的話已經説完了,對著米高說:「雖然我不能認同你的做法,但我想我明白你的感受,難得我們都有了第二次生命的機會,我們都有選擇,不去重復犯錯。無論如何,希望你康復蘇醒。」

沈濤說完,扶著白賴仁離開了病房。

突然,昏迷中的米高,從他閉上的眼睛,緩緩有淚水流下。

第二天,米高竟然奇蹟地蘇醒,但人仍然很渾渾噩噩的,完全記不起之前發生過的事情。

但是由於米高蘇醒,案件對白賴仁和沈濤就有利了很多,警察只集中硏究米高在法律下應負的責任。

這件被渲染成同志奇情同志風化案的新聞,不久就被海外媒體報導。紙包不住火,當沈濤的父母得悉後,馬上氣急敗壞的聯絡沈濤。

知道沈轟濤平安沒事雖然放下心,但還是很責怪沈濤,這樣嚴重的事情,竟然不告訴他們,要從新聞才知道自己的兒子幾乎沒命!急著要馬上過來接沈濤回去。

沈濤請求他們説,最後的考試在即,請讓他先完成學業。但他的父母還是要堅持過來。沈濤心想:「要來的總要來,唯有見一步走一步。」這段期間,白賴仁就是他最重要的精神支柱。

這天,沈濤回到學校,交待了事情。校方告訴沈濤,他們也了解了事件,知道沈濤是受害者,而警方告訴學校,是沈濤勇敢地救了所有人的性命。

學校的決定,是全力支持沈濤,如果在學業上有任何需要,只管提出,校方會全力配合。

沈濤來到課室的門口,有點猶疑,他不知道同學們會怎樣看待他,會在背後嘲笑他嗎?後來想到,最重要的是能夠和白賴仁在一起,其他人的眼光,顧不了那麼多。

沈濤推門而入,無數對眼睛看著他,室內一片沉默,他心跳得很厲害,突然一位同學站起來,開始鼓掌,跟著所有同學及教授也一齊鼓掌。他們圍著沈濤靠過來。

有一位男同學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説:「你真的很了不起,我以你為榮,有什麼事需要幫忙的,告訴我。」

另一位女同學就嚷著:「我們都很掛念你,擔心你!你都不告訴我們啊,什麼時候帶你的男朋友一齊出來啊?我們要看帥哥!」課室裡充滿了笑聲,沈濤很感動,如釋重負,之前的恐懼,原來都只是自己想像出來的。

沈濤突然領悟到一件事,想不到自己的一念之差,不單止救了自己及米高一命,也令他和白賴仁走得更近,甚至得到身邊很多人的支持。

沈濤還要面對的,是如何向父母交待自己和白賴仁的事情。他的父母很快來到都柏林,當沈濤去到他們住的旅館後,面對他們說出整件事的源由,特別是提到他和白賴仁的關係後,三人沉默了好一會,空氣彷彿凝結了一般。

後來沈濤的母親首先説話:「孩子,我們看著你長大,也察覺到你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様。但我想你明白,我們知道你是借我們而來到這個世界上,不是為我們而來。」

沈濤的父親接著説:「我心痛的是,你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情也不告訴我們。你要知道,如果你開心,我們也會為你高興。」

沈濤走過去,抱著父母,激動得好一陣子説不出話來,然後説:「你們想見白賴仁嗎?」他的父母説:「當然想啊,我們什麼時候去見他?」

沈濤拿出手機,發了個簡訊,不久房間門傳來敲門聲,原來白賴仁一直在門外等著,他也很焦急,想知道沈濤父母的反應。

沈濤父母看到友善又英俊的白賴仁,都很驚喜。當沈濤和白賴仁送沈濤的父母去機場時,沈濤的父親握著白賴仁的手說:「拜託你,請好好照顧我們的兒子。」白賴仁一口答應。然後兩夫婦分別給白賴仁和沈濤一個擁抱,才步入禁區。沈濤總算放下心頭大石,看著父母的背影,忍不住熱涙盈眶,白賴仁在旁邊,穩穩地搭著他的肩膀。

那一年,沈濤以優異的成績,完成了學年,學校了解沈濤的情況,特別容許他可以繼續留在學校完成學業。

白賴仁因為想爭取多些時間和沈濤在一起,辭去了導遊的工作,去了一間咖啡店學習做咖啡師,之後在大學附近開了一家小咖啡店。

他的俊臉,吸引了附近很多女大學生及男同志來光顧。有時候沈濤來到咖啡店幫忙,也不介意顧客們的目光,會大方地和白賴仁擁吻,反而吸引不少顧客粉絲要求合照留念。

一年後,沈濤以一級榮譽畢業,並獲得一間跨公國公司聘用,得以留在愛爾蘭工作,公司在亞洲有業務,所以沈濤時不時也可以出差回亞洲,探望父母和朋友。

一有時間,兩人就會去周遊列國,去欣賞和體驗不同的文化和風土人情。

30. 後記

十年過去,兩人搬去了曼谷居住,沈濤被一間經營多元化男同志的集團聘用為首席策略官,集團其下業務包括一間座落曼谷世界知名的三溫暖。

沈濤決定接受這份工作的其中一個原因,是他很欣賞這間集團,運用了很多資源,去協助當地及其他地方的年青而又貧窮的同志。他們有的可能被趕出家門,或沒有經濟能力去繼續學業,只能從事一些低收入的工作。

他雖然沒有再遇到那位「女巫」,但一直沒有忘記她的話:「希望你將來也會對有需要的人,伸出援手,去幫助他們。」

而白賴仁亦被同一集團聘用去開拓飲食業務,其中一間叫Brian’s Cafe的咖啡店,成為曼谷藝術家最喜歡的聚腳地。

今天是二月十四日,情人節的早上,沈濤和白賴仁一早在床上激情地做愛。

第一輪後,二人的身上,依然留下對方濃郁的味道。

第二輪,沈濤正一下一下地向躺在床上的白賴仁進攻,每一下挺進他的菊穴時,沈濤都愛不釋手地撫摸白賴仁滿佈胸毛的胸肌,兩人都比以前更壯碩,白賴仁則喘著氣,喉嚨發出低沉的呻吟聲,瞇起眼看著沈濤滴著汗珠的俊臉,他現在更多了幾分成熟,更有男人味。

十年前那件事情發生後,白賴仁有好一陣子,沒辦法讓沈濤觸碰他的菊穴。沈濤理解白賴仁所受的傷害,他有時候會在夢中驚醒,沈濤總會緊緊的抱住他,告訴他那件事情已經過去了,他們現在擁有彼此。

對於沈濤來說,兩人在一起,能夠赤裸地相擁和熱吻,去感受對方身上的味道,沈濤也已經覺得很滿足。他很喜歡去探索白賴仁身上的䕺林,他濃密的體毛,覆蓋著肌肉的紋路,和腮上的鬍鬚渣,依然令沈濤興奮莫名。

但是白賴仁並沒有忘記對沈濤的承諾,他答應過他要「公平」,所以一直要求沈濤幫助他去克服恐懼。開始的時候只是一根手指,慢慢兩根。在這過程中,沈濤會慢慢地按摩白賴仁的前列腺,這也讓他更了解白賴仁的身體。而白賴仁也越來越接受沈濤在他身體中的感覺,直至快感和滿足感逐步蓋過了之前的陰影。

回想起過去所發生的事情,沈濤覺得一切得來不易,他熱切地看著白賴仁那雙灰藍色的眼睛,他依然那麼英俊,即使臉上的細紋比以前多了,但更顯得他的男性魅力。

沈濤繼續用自己的身體去感受白賴仁的體溫,享受分身被緊緊包裹的感覺。不久,沈濤的呼吸越來越急促,他的分身在白賴仁的身體內劇烈的跳動著,跟著高潮到來,他緊緊握著白賴仁的手,兩人十指緊扣,沈濤把他熾熱的精華,完全送進白賴仁的身體中。



沈濤喘著氣,府身深深地吻著白賴仁,把他的舌頭吸進自己的口中,輕快地吸吮著,去感受他口中獨特的味道,那麼多年過去,他依然覺得這是世界上最性感的味道。

「我愛你。」沈濤深情地看著白賴仁。

白賴仁凝視著沈濤「我也愛你。」伸手撫摸沈濤的臉。

很簡單的一句話,卻包含了無數奇妙的記憶和感情。

白賴仁先下床準備了豐富的早餐,並準備了一枝紅玫瑰花,送給沈濤。沈濤現在也和白賴仁一樣,留了落腮鬍子,兩人看起來很有夫夫相。

沈濤臨出門口上班時,白賴仁從後抱著沈濤,給了他深深一吻,這已是他們的日常。「今晩我在集團新開的餐廳留了位,晚上一起吃飯慶祝。」白賴仁說。



沈濤看著白賴仁,雀躍地答應。因為他知道,他們等了半個世紀多才終於走在一起,每天在一起的時間,都是人生中值得慶祝的時間。

對於他們來說,天天都是情人節。

愛爾蘭的記憶.完

留言

  1. 最終能夠與自己愛的人在-起,就算等了半世紀,更要珍惜大家的愛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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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1. 謝謝你的留言,喜歡這部作品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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